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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物美价廉是否应重新定义?

2017-08-22


  董亮,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研究员、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研究室主任,环境保护部环境发展中心首席专家,国家环境监测“三五”人才一流专家,中国分析测试协会委员。1999年博士毕业于南开大学环境科学系,从事环境中有机污染物分析和研究近20年,曾获环境保护部科技进步二等奖、CAIA三等奖。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四十一次集体学习时强调推动形成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那么,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更绿色?在日常生活消费过程中,应考量哪些绿色因素?对此,记者与专家进行了探讨。

  对话人: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研究员董亮

  采访人:中国环境报记者黄婷婷

  ? 如何理解绿色生活方式?

  ■绿色生活方式应贯穿于绿色消费层面。

  中国环境报:您是做环境分析测试的,对很多生活用品都做过环境分析。从专业的角度,您如何理解绿色生活方式?

  董亮:我从事环境分析测试工作,经常和大气、水、土壤和生物样品打交道,测试其中残留的痕量有机污染物。时间久了,多少有些职业病,觉得身边的世界总是和化学品关联。

  遇到各种塑料包装,要看看是聚乙烯、聚丙烯还是聚碳酸酯,是否会含有双酚A;看到牙膏、漱口水和洗手液,要看是否含有三氯生或氯酚;想到植物油,就看是浸提还是压榨,是否会有浸提溶剂残留。另外,还会关注烤肉中的苯并芘、炸薯条中的丙烯酰胺、酱油中的氯丙醇、洗发水中的二恶烷。总之,我们的生活中的确有各种各样的化学品。

  我认为绿色生活方式不仅是指节省一度电、一滴水,少开一天车,空调温度不设置过低等这种节约层面,还贯穿于绿色消费层面。事实上,绿色消费是绿色生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试想一下,我们的家庭中有多少物品处于闲置和无用状态,衣柜和鞋柜中有多少衣服和鞋子只穿过几次就被束之高阁。一件衣服和一双鞋子从网店上购买,也许很便宜,但生产一件衣服和鞋子给环境带来的压力和消耗的能源可曾计算过?

  一双普通的时装鞋子,包括橡胶鞋底、真皮鞋面、合成革系带,还有漂亮的颜色和金属光泽的装饰,生产过程虽谈不上复杂,但也包括多道工序。

  鞋底固定大多使用胶粘剂,而胶粘剂中含有的甲苯、乙酸乙酯和甲乙酮等溶剂会挥发进入大气,并通过复杂的光化学过程形成有机二次气溶胶,对PM2.5有着不小的贡献。制作鞋底的橡胶材料为了提高抗老化性能,会加入氯化石蜡作为增塑剂,而氯化石蜡中的短链成分SCCPs(短链氯化石蜡)已经被国际公认为是一种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其对生态系统和人体健康的影响不容小觑。

  皮质鞋面在鞣制和着色过程中会使用Cr6+、酰胺类和酚类化合物,这些有害物质会随着工业废水进入环境。合成革材料中也会使用邻苯二甲酸酯类增塑剂,这种物质是一种内分泌干扰物,毒性虽然弱,但对人体和生物体内分泌系统的功能蓄积毒性会在长期接触后显现出来。

  鞋子上漂亮的色彩背后是染料工业含偶氮染料和苯胺类化合物的废水。金属光泽的装饰件是通过电镀工艺成膜的,电镀行业铬污染和铬雾抑制剂的使用会导致全氟辛烷磺酸与羧酸(PFOS/PFOA)进入环境。

  这样一双鞋子就会有这么多潜在的环境问题,很多人恐怕都没有意识到。那么,怎样减少这些物品对环境的影响?我想,当人们把鞋子买回家把它穿久、穿旧甚至穿烂,它的价值才能够得到最大体现。如果是因为不喜欢、过时、不合脚而无人问津,则它的环境负效应将最大化。

  中国环境报:如何既能让消费拉动经济增长又尽量减少污染?

  董亮:我们常说GDP要靠出口、投资和消费三驾马车来驱动,这里的消费是指合理有效的消费,而不是过度消费。不理性的消费就是浪费,合理消费、理性消费、有效消费才是绿色消费所倡导的。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经济基础和物质市场都极大改善的今天,节约依然是绿色生活的主旋律。现在我们提倡绿色GDP,生产相同的产品,消耗的资源和能源越少则有效GDP越大。衡量GDP的贡献还要综合考虑环境价值。

  ? 如何看待低价产品生产对环境的影响?

  ■简单模仿和非规模化生产容易造成 “散乱污”问题。

  中国环境报:低价产品虽然看起来便宜,却付出很多环境代价。这是否意味着我国日常消费产品亟待升级?物美价廉这个标准是否应该重新定义,“物美”除了质量好是否还应该包含对环境友好的“环境美”?

  董亮:中国制造的产品在20年前是依靠廉价的劳动力、较低的原材料价格和环境成本,从而获得国际市场竞争力。如今的中国智造,则要依靠转型和创新而获得更大的竞争力。过去的产品是物美价廉,随着大众消费口味的不断提高和消费观念的改变,质优、价格合理是大多数人群的首选。

  中国环境报:您曾提到,大品牌、价格昂贵的消费品用的材料可能更好、对环境更友好。现在商品市场空前繁荣,电子商务催生了很多同质低价的产品,女装、女鞋供给甚至过剩。您如何看待低价产品生产对环境的影响?

  董亮:简单模仿和非规模化生产,容易造成 “散乱污”问题,难以控制。品牌经营和集约化的生产更能合理配置资源、控制成本、减小环境污染,并提高产品品质。这是政府、企业和消费者应该努力的发展方向。在家电市场,更多人宁可花5000元选择一台大品牌、质量好、功能强大、使用周期更长的高清大屏幕液晶电视,而不会去选择一台价值2000元,没有品牌、口碑一般、功能有限、质量保证不详的产品。但在小商品市场,这种合理的消费观念还需要培养。总之,绿色消费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内涵和外延,但物尽其用是消费市场的永恒主题。

  中国环境报:您对消费品生产企业发展有哪些建议?政府又应该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董亮:在绿色消费的潮流下,要加强企业自律、行业监督和政府引导。企业要落实社会责任和环境责任,自发采用新技术、新工艺制造更多环境友好的产品。行业要制订和完善引领本领域发展方向的标准、规范和相关认证制度。政府则要加强宣传和引导,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理性消费的意义,加入到绿色消费的行列中。